黑暗網路日誌

　　在生活周遭的環境中，我們似乎總是被灌輸著「本份」的觀念，在不同階段中會有不同的本份，而我現在是個學生，我的本份便是努力研讀各類科目，以期在考試中拿下高分，順利地升學。畢竟我仍是個孩子，身邊，經驗豐富的長輩們常希望找機會指導我，讓我在未來有所成就，而其中最多的，當然是「多念一點書」，那是我的本份。
　　我自己也很難相信，我竟然花了這麼多心力，在一件沒什麼興趣，甚至可說根本不喜歡的事情上。平時若是有些餘裕，我喜歡上網看一些有趣的部落格，找幾本閒書來讀讀，或是檢查節目表，瞧是不是有好看的電影在洋片頻道上映。到底我是沒有時間。幾乎每天都有英文作業要寫，國文和數學不複習就會生疏，而史地、自然，碰上考試也不得不準備，我理所當然地被書本淹沒，絕大多數學生都是如此，念書成了我最投入的一件事。
　　生活終究不是那般順利，少有人能心想事成，但期望努力得少，而收成得多，卻是人之常情。因此，每到了發成績單時，不少學生都愁眉苦臉的，而我也不免在數字的高高低低中浮浮沉沉。這景況彷彿人生百態的縮影，喜怒哀樂都昭然若揭。
　　身為學生，投入教科書自是天經地義，但我少有機會思考自己的未來，而生活中，也少有真正令我愉悅的事物，關於這一切，我必須花時間尋找，就像是為人生尋找方向。而在這之前，先用功念書吧。

這個星期發成績單。事實上是昨天，沒錯就是昨天。
為什麼己經好像上個禮拜的記憶了。過去的氛圍相重疊。

要準備資料很麻煩。
要準備指考更麻煩。

總之成績很令人困擾的不上不下。

不過就要明天了。這樣說好怪。
可是，人本來就是在假設與記憶中來回時空的生物吧。

可以相信的只有現在。而我在相信不著邊際的幻想。

我們班上有四個雙魚座。我弟也是雙魚座。
早就不信星座了。

理性的說是：我上課無法專心。
腦子裡在想一些街談巷語的傳奇故事。沒那樣高尚。

感性的說是：魂牽夢縈。

最沒空做的事就是思考。
換言之我很有空。

我在生氣。
氣我的過去與末來。
氣我的愛與被愛。
氣這個世界。

污點。
看得見，摸得著。
只是一想，連心也跟著骯髒。

然而，說也奇怪，我卻抱著一成不變的期待。

怎麼回事呢？

今天氣溫攝氏十一度很涼爽

大家包得像肉粽　但是心情都很好

考試很多　但是心情很好

交通管制　自習暫停　真是好

新年穿新衣　擠爆１０１

凌晨看電視　掛網玩遊戲

頭暈目眩滾上床

一覺到天亮　睡得好飽

至少　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我已經搞不清楚哪一個部份是重要的了，我只是，往下寫。
或者故事會變得很悶或是怎麼樣的。
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像是這個和那個部份該佔的篇幅和抽象層次的高底或是怎麼樣的。
不行啊，它本來應該更有趣的。
必須寫出來，如果不寫出來，它們會持續在腦中空轉，可行和不可行的都磨損我的精神。
無法分享也無法佔有。
但具現化的過程同樣令人錯愕，就像是被迫挖掘泥土中那些不願面對的真實。
所考驗的不只是想像力，或者包含了更多對現實的了解。
所以不是處心積慮地想成為一個作家，空談著一些原本就不存在於腦子裡的東西。
等到真的有能力說教的時候，再去說教就可以了。
不可能再跳脫，劇本中的角色無法左右作者的意志。但不只是傀儡，不會只是傀儡。
再幼稚單純仍存在著一種固執。
對於這樣的固執，筆更是令人困惑，那彷彿是一種偶然與必然的組合了。
融合有機和無機的情緒因素了。
不同個性的火車在交織的鐵軌上擦身而過什麼的。
那是概念與非概念理解與否之間的結合吧。
讓確定和不確定的元素繼續化學變化吧。
無疑地，它們將繼續走下去，一個推倒一個，骨牌的連鎖反應。

不只要抓住現實亂數般的有無雜處，更要抓住它們導向情緒的脈絡。
無論是浪漫或科學都不能適用的意志和非意志。

之類的。

這首歌就像是一縷輕描淡寫的甜豔香氣，幽幽地飄著。

＊
容易受外在左右，也許不只是左右而已，回想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東西是真的屬於我自己。

只是在百家爭鳴的喧囂中，汲一瓢自己認同的聲音，用選擇拼湊一個像是自己的人形。
只是自群書中撕取零碎的句詞，煞有其事地，演奏著出不合樂理的歌曲，自豪那東施效顰來的原則。
紛亂的、多元的、巴別塔的時代，我的衣著便顯得更加雜亂、更加不倫不類了。
抑揚頓挫地混著三教九流的口音，那是邯鄲學步一般，兩頭皆空的結果。
我是技窮的鼯鼠。

只是淺淺地嚐嚐各地的料理，五味雜陳在嘴裡、在胃裡。
只是簡單地聽聽各派的樂音，那塞爆的硬碟指摘我無適無莫的品味。

那已不算是品味，當我漸漸迷失，迷失在喜樂悲傷的千頭萬緒……
只是不甘寂寞地將宴饗殘剩的雞肋裝盤攢進冰箱。

只是挺著那雙隨秒針滴答而沉重的眼皮，堅守腦中這團散發微溫的暈眩。
只是，已經搞不清楚黑夜的象徵或實質上的意義，只是，不甘寂寞。

而你，不需要尋找，少去的那一塊；不需要同情，那空洞肢離破碎的形骸。

＊
寫得真爛= =a

今天是段考結束的日子，說起段考，這是我高中三年的第十三次段考。
考前都要緊繃，而考後都要放鬆，如此浮浮沉沉，這是第十三次。
對於數學，我不敢下十足的把握，但這次的題目確實簡單得仁慈。
也因此，接下來的每一科，我一副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昨天寫的草稿也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有關段考的片段。

呼哇，考完了，最後一科的地理結束之後是一陣陣不息的嘈雜人聲。
我在想，今天若是去換張晚自習的號碼牌，或許也不錯，因為不會有人打擾我自習。
話說回來，連假回學校時，已經是學測倒數九十九天了哪。
嗯…下次段考就這麼做吧。

在公車站遇到了好久不見的趙，我們又像往常一樣，在課業和電影情節之間打轉。今天的主題是殭屍電影。
下車之前我們談到了重播無數回的獵人動畫，不管是第幾次，他也同樣將獵人當作一種享受呢。
不過，幾乎沒有提到段考的考題。

我還在寫小說，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未續筆。

只有班導的英文作業堆積如山。

我跑去圖館借了一本鹿橋的未央歌。
我媽說她的借書證不夠用了，要我帶著我的去支援，便順便借了。
是一本很厚的小說，很受歡迎的樣子，手上的是二十年前的第八版。
有再版新序兩則、綠起、序曲，本篇還有一個楔子，我看著目錄，總覺得這樣的故事，我得翻上好些時候才會真正地開始。

大約是幾個月前，我曾經在便利商店的窗邊見過它最新的再版。

其實不過是三天的連假。
我還有暮蟬的動畫想看、小說要寫、英檢是下星期、學力測驗是百餘天……
我突然有感於自己的忙碌，即便工作只是堆積，而我尚未開始著手。

想想，我最擅長的便是令工作堆積，把它們拖延得不再像是工作，敷衍了事把地成就差強人意的結果。
或者不是專長，而是難以矯治的息氣，我是一頭被牽到了北京，仍依然故我的牛。

而重點是什麼呢？這樣的日子將繼續過下去，而我只是在抓不住的生活起伏中浮浮沉沉。
說起什麼都像是在無病呻吟，說起什麼都像是在發牢騷。說是抱怨，似乎也不是那麼怨。

但這不是藉口。

我參加了LIKO的頒獎典禮，因為得獎的不是我，所以姑且就不說是什麼獎了。
好大～的獎啊！國文課本上的作家來了好幾個呢。

＊
幾天來，如刀片般鋒利冰涼的觸感在我的胸腔蔓延。

可能是因為我老是欠缺思考，不，是只思考到一半。
於是造就了許多令場面尷尬的不當發言。

莫名其妙地惹了小飛和鋒哥生氣、歷史課搶答語焉不詳……諸如此類的。

心亂是一回事，諸多因素害我低落得什麼事也不想做。

＊
說起來真是可笑極了。
我出門之前，設想一身籃球場上的裝束或許不大合適，所以我特別和我弟借了條牛仔褲。
衣服我是稍稍猶豫一下，不過衣櫥裡頭也就那麼幾件，其實也沒什麼好想的。

我出門之前和弟弟借了耳機。
上個星期的夜裡，一種無意義的情緒湧上心頭，我期盼用隨身聽的音樂將之洗去。
但是有一隻耳朵沒有聲音。

我弟的耳機是那種「扣」在耳朵上的型。
電線很長，長得可以接到褲袋裡。

不曉得為什麼，那個平時借東西不乾不脆的傢伙，竟然連想都不想就借給我了。
那時候我並不覺得奇怪。

時間全安排到針尖上，我拿著悠遊卡直奔到公車站牌，但是車子跑了。
心裡不甘心是一回事，雨水瀝濕了我的鏡片，汗水浸透了我背後的布料，頭髮則是混著雨水和汗水。
我的耳朵上扣著耳機，腿上抵著手機的機身，穿著我最不習慣的牛仔褲，走起路來步履有些不順。

想一想，是多麼狼狽的景象。

在下一班公車進站之前，我向前走了兩個站牌。
一方面打發時間，另一方面，往前走幾站比較不會人擠人。

也因為錯過了這班公車，我遇上了月。
我和他大概地解釋了我一身灰頭土臉的來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在公車上，我不知怎地和他介紹起了手上一篇小說的情節。
他為我荒謬的構想感到好笑，說希望有一天能看見它的稿。

看著他的笑容，我並不覺得那是客套。而那樣的場合，似乎也沒有客套的理由。

＊
原本可以一班公車直達，因為錯過了，我乘著捷運繞了一圈。
我一直到捷運上，才打開了隨身聽的電源。
發現只有一個耳機有聲音的時候，我想起了我弟不自然的乾脆。

＊
時間是趕上了。
但是我忍著沒去廁所，接下來一個多鐘頭竟然找不到一點可供解手的空隙。

三人一道進了會場。
就座後主角(於我是如此)LIKO上來與另外兩人搭上幾句話。
我沒想到這時抓不住問候的時機，接下來得等到頒獎的儀式結束才有機會對話。

大概是一邊的絲竹樂曲拖了太長的時間。

看過文學家們致詞，贈獎、贈書。我終於獲得了上洗手間的空檔。
我有意計算自己鼓掌的次數。

白吃白喝了一頓。
我並不是每一樣都真的試過，站著吃要夠低調也挺困難的。

我們稍稍聊了幾句，在我的不當發言之後，LIKO回到了得獎的人群之中，而同行的學弟則說要四處繞繞，聽聽大師們的對話。
(我也並非刻意以些為界，但大致如此。)

茶學長靠在柱上，說無聊也不大像，就是靠在那兒。

「我們來聊天吧。」說出這話，我是真的遲疑了一會。第一次出現在附中漫研時，也是這句話。
因為實在找不到話題，我竟然又一次搬出那篇無聊小說的劇情當作話題。

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讓我說完，我故意挑和月同樣的橋段打住。

「不如去看一部好來塢電影。」

我頓時慌張無助。
手上的題材眼看就要被全數落盡了。


大家都叫我不要著急。

＊
書店裡的話題，主要集中在我指著書名的一來一往。
書店裡有作品、作者還有議題可以讓我們夾在學測成績之間討論。

很久。

＊
出了書店走向捷運站。
我之所以讚嘆「很多」、「很多」，是因為我無法那樣自然的提起。
更是因為不曾擁有過。即便不那麼感到空虛。

＊
我不進站。
離開時，我回望著人群，尋找著你們的影子。
可能你們已經發現我，在招手。我一這麼想，便不再回頭。


馬上就搭上了公車。

＊
事後我發現壞的其實是我的隨身聽，而不是耳機。

不，我對颱風沒有感覺。

我寫文章的意圖變得清淡。高三的生活應該很清淡的。
考生的生活，或者是學生的生活。

我還是最喜歡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亂寫，因為不用動腦筋。現在也沒有力氣動腦筋。

我想我的耳朵很重口味。

我不是很喜歡情歌。
不是很喜歡在一起很快樂或是追不到很痛苦的歌。
不是很喜歡遠遠看著什麼都得不到的歌。
不是很喜歡曖昧關係不清，模糊焦點加罪他人，很幸福卻硬要煩惱的歌。
etc.

因為我覺得不自然。
雖然我有時候會寫那種東西，以小說而言，我極其失敗，沒法感動人所以失敗。只是情緒很強烈。
而感動他人，是我尋找自信的動機。

同時也因為它們沒有必要。絕大多數都沒有必要。
而我，卻不是個理性主義者。

只是麻醉在升學體制之下，少了生活方向和目標，顯得有些憤世嫉俗罷了。
我已經「輟學」很久了。我想不只是輟學吧，我是搞不清楚自己角色的小角色。不是很喜歡繞口令。

但是我覺得這和現代社會沒有關係。
工業革命、資本主義、民主制度、交通革新、網際網路……我覺得和那些東西沒有關係。
所以我不需要看不懂聽不懂的後現代。不需要。

公民課本上，大體介紹了現代社會的缺點和問題。不算詳細。
有現代小說的氣氛。弄不清楚原因，或是解釋了現象卻沒有解決方案。
我不是很喜歡，沒有答案的疑問。

我好疲倦。
颱風天很自由，所以我坐在電腦前面把瘋言瘋語組識成破洞百出的小說。不是很喜歡成串的形容詞。
配著金庸的天龍八部一起吃。真是masterpiece啊！眼光如何淺薄，我看得出來。

我好疲倦。
烤不熟的雞腿帶血，微波的義大利麵嘔氣。
電扇令眼球乾澀，久盯螢幕發酸。低垂昏暗的紅黑色。

因為他們都被禁閉在風雨中。

輕飄飄。

醒時我仍感到疲倦，是心吧。

其實很幸運，逃避的時候身邊有小說和漫畫，還有同我四處亂晃的朋友。
但是逃避變成我生活的一部份，它如病毒般擴散，漸漸取代了其他，成了主要成份。
比起來，教科書反倒更像是偶而為之的消遣。

我曾經想像過，它們會反過來。不只是想像。

已經沒有時間讓我繼續發懶了。其實最多的永遠是時間，如果我想發懶的話。
相較於認真勤奮的人們，投機怠惰是弱勢的，而這樣的弱勢得不到保障和同情。
所是孤獨。

是以，關於未來我不敢想像。
對於未來的預定，要預先支付努力作為押金。押金收不收得回來倒不很重要。

現在的情況是「連考試的報名費都出不起」。
報名費，其實有很多種。

我開始寫起了荒誕不經的小說。

如果只是想活下去，或許不會那麼困難。或者，其實要更困難。
根據我的推論：如果一切的物資都發揮了最高價值，「未來」應該更輕而易舉。
應該要更輕鬆、更簡單明瞭的啊。

究竟不是推論。

讓我露骨地說：我希望得到你的青睞。

是自然而不需要忍耐地，是真情流露而恣意隨性地。
肆無忌憚地，活著。

是期待才對。


下一次上來的時候，和我一起慶祝萬突破吧。
如果。

我的生活卻是如此乏善可陳，乏善可陳得令我很是失望。

或許，是少了點成就。
究竟我是想出名的，有些偉大的建樹之後，變得家喻戶曉……
可有些時候我卻也極度討厭人群，便想同魯賓遜般漂流到孤島上，不再有人認識我。

知道「今天是星期幾」很重要，因為日子是照著課表過的，而這樣的一成不變，我很是厭煩。
或許，我可以去冒險。又或許，我將厭惡持續冒險的生活。

千篇一侓是變，同時也是不變。
拿課表來說，每星期一個循環，日子卻是從來不回頭的。
我們過著一步步走向名為大考之終點的生活。

而它變的，正是我期待它不變的，不變的卻又是我期待它變的。

往往，我碰得一鼻子灰。這天總不成人願。
有時候我喜歡它負我，可有時候我又對它的叛逆恨得牙癢癢的。

而日子便在我的任性與固執之下漸漸乾枯。
如同夏日的豔陽總無來由地令人煩躁。

具體說來我要的是什麼？
我不敢提，若是簡簡單單地賜給我，難保自己的心是善變的、是喜新厭舊的。
於是我便渴望經歷艱難的過程。然後我又開始咒罵這個過程的艱難。

懶散如我，要的是安逸閒適，要的是輕鬆自在。
事實上那很困難，而事實上，我卻又憎恨這樣懶散的自己。

這溫度，仍舊是高得我心神不寧。

關於天氣預報，我同樣是有時希望它準，有時卻又不希望，那樣的陰晴不定。

乏善可陳的生活，有時候或許也是好的。


好燥。

一個星期，兩篇作文搞得我頭暈腦脹。


作文。簡直是搶劫－－不，要更接近脅迫。
寫些一無參考價值的廢話，再伸手向我討篇文章。
「你可以不要寫啊。」幾乎聽到了，空氣中那語氣囂張而專橫的耳語。
一口剝奪了我抱怨的權利。

為了分數，不只得寫，還得寫得好、寫出個樣子。

絕對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

怎麼辦才好？
我們是一群表面上的善良公民。
嘴上惡毒地咒罵，筆下卻是一篇和諧而幸福的文章。

典型的雙重思想、雙重人格。

他們喜歡看我言不由衷的文字所粉飾出的文章。
而我為了得取高分－－好擊敗更多與我一樣的傢伙－－毫不慚愧地扯謊。

於是秤的兩端達成了共識。

平衡、持續地平衡進展為循環。


究竟，兩者都稱不上高尚。

我聽過那些無從證實的傳聞。


我有預感自己就要死了。
暑期輔導的課程和考試折磨我的腦、我的精神。

我就快死了，死在這一堆又一堆的書山當中。即便一頁也沒有讀過。
我就快死了，死在排得滿滿的考試日程之間。就是未曾認真準備過。

我就快死了。躺在床上我不停不停的這麼想著。
但不是現在，不是這裡。

成堆的書等著我翻，密密麻麻的試題等著我作、等著我去理解。
有單字要背、有文章要讀、有未知數要解。

有考試，還沒準備。

暑假的每個夜裡，我必須按時歸位到枕頭上，等待睡眠降臨。
長長的夜裡，胡思亂想一、二個鐘頭，算不上失眠。
我翻來、覆去，毫無幸福的自覺。

教務主任要同學們習慣沒有冷氣的教室。
當下聽在耳裡我真感到好笑，我們學校的學生幸福過頭了。
但，我除了家裡冷氣壞掉之外，沒什麼不同。

貼上枕頭，從頭部一陣酥麻擴散至全身。是精神壓力的釋放。
不再有「按時歸位」這碼子事了，睡，很純粹地只是因為必須睡。

沉沉的書包，使走路有些搖擺。厚重的講義、參考書仍陸續發下來呢。
我依著時程表將書本塞入書包，可一點也沒預料幾乎沒時間去讀它。

考試是一次接著一次，手上的書本也是一本接著一本。
單字、句型、歷屆考題、課本……

拚了命也要考上啊。
論起拚命，或許得從睡不足開始。


我不會死的，至少現在不會。

空氣自口中流出的窸窣聲，三角鐵的伴奏賦予其一種特殊的節奏感。
但不過是騷動精神的噪音。我從電腦桌前起身，站到落地窗前。

騎樓下，一個黑色上衣的男子坐在黑色機車的坐墊上。
他左手架在龍頭上方，右手抓著一支手機，貼在耳邊。

而噪音顯然是由手機傳出的。
但除了低語的氣音和輕輕撼動我心的金屬音之外，聽不出其他的聲響混雜其中。
男子手機的音格開得很大，這無庸置疑。

男子似乎注意到上方俯視的我，視線在臉上沾了一下。

我又回到電腦桌前，決定放點音樂蓋過這擾人的噪音。
我張大了耳朵，試確定音量是不是足夠。嗯，奇怪？

我再次回到窗前，機車座上已不見人影。


我的身體裡，想必住著一隻吸血鬼吧。
那和厭惡陽光不同，我厭惡的，是熙來攘往的喧囂。夜晚真是我活動的時機。

暑假裡，即便是週一至五的工作天，窗外的馬路始終如條源源不絕的長河，車聲不斷。

蟲鳴鳥叫若是能融入背景，我也不致於產生反感，但車聲總是一陣一陣的，教我無從習慣。


我的聽力是否靈敏我不知道，但我在意身邊的聲音，幾近於苛刻。

精神狀況正好，我決定打開先前遺忘的Word存檔，寫起玩票性質的短篇小說。
這題材也擱置了一陣子，和最先想起時，大也過了兩三個月了吧。
應該是個有點變態的故事，但卻我非常喜歡。

我按熄了電腦喇吧的開關。無論是如何切合內心的旋律，始終會影響我凝聚中的心情。
不過，也才寫沒幾段，對面小學便響起走音的台語歌聲搭著粗糙的電音配樂。

唉…

因為這一個故事的篇幅較短，所以我決定先寫。

啊，真糟糕。想必是台語歌的關係，耳際聽來盡是中老年男女的歌聲。
散發著新生代的我－－和代溝有著某種關聯－－所嫌惡的鄉土味兒不說，
走音的程度更是令我絲毫想像不出原唱是如何的悅耳，使他們化感動為行動地實際給點了來唱。

我推開紗窗，上陽台往右一看，小學校舍的穿堂聚集著一群老人。
我甚至看得見輪到麥克風的歐吉桑深情款款地開唱呢。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精神錯亂，這是公害！
難得心情不錯，有閒情雅致將精力花在擠出這一點點的字句上，實在太不識趣了！

嗚…放過我吧。

路人般，出現，然後消失。存在只是為了和你們擦肩而過的那幾秒鐘。

教室裡，我持續在腦中和自己對話。外表看來，便是自閉的沉默。
起初我想，早餐用完之前，被食物堵住嘴，故沒能開口說話。
不過，吃完之後，我依舊是找不到談天的對象，自然更別說找尋合適的話題了。

佯裝為成習慣的生活常態，究竟仍是一種對現況的妥協。

於是，我莫名其妙地當選了副‧風紀股長。
就在恍神的自言自語中，連被提名了都不知道。

唔…我有些昏頭地輕嘆了一口氣。看上去也夠像是貧血造成的暈眩了。

我可以把它當作自己還算「有點」受歡迎的證明嗎？
其實只是類似起閧地把我給推出來吧。反正，又不必負責任。

哼哼，你們總算選對人了啊。
唉，這種玩笑就像是「☆」這樣的符號，根本不適合我啦。

不知不覺會導向如此病態的思考模式。
至於國文小老師的職位，是結業式那天內定好的。我倒也未必是真的想做就是了。

啊，既然是「副」，應該還挺閒的吧。

講好聽是「嚴肅」，到頭來你想說的是「偽君子」吧？
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有多惹人厭，我是理解的。

喀、喀喀喀，一個粉碎先前沉寂的脆響，接著一連串的碎裂聲。
像是不小心踩到落在地板上的唱片塑膠外殼，喀，多麼令人錯愕。
但破壞性的斷裂聲依舊，循著固定節奏轉向火車行進的低沉叩叩聲。

你還是不以為意地將薯片塞入口中。(一百字練習)

真正養成閱讀的習慣是在高中，而至今並沒有哪一本書是我認為可以擁抱一輩子的。
值得一提的是，國小曾讀過一本改寫過的注音兒童版魯賓遜漂流記，予我很深刻的印象。
在純真無知的童年時期，險惡的孤島獨居生活實在太刺激了，簡直超乎想像。
即便如此，這種毫無壓力的生活方式，令當時的我驚豔。
回想起來倒也奇怪，小學時代並沒有受過重大的挫折，但居然會嚮往無人島的隱居生活，還真像個幾經世道炎涼的老頭子呢。
高中，學測指考在即，接踵而至的小考、段考不斷。有機會我要再回紙上隱蔽個幾天。
這應該是不錯的決定，不過這次要找正式的中譯本。(週記)

賣弄需要勇氣。

少更新網誌似乎是件挺正常的事。時常寫新文章也不見多麼可貴。
根本的問題是在於「質」吧。K可以拖稿幾個月，人次照樣以數千人一天算。

因此，期末考當前，我並沒有上來塗鴉的合理動機啊。
如此而言或許我是個浪漫主義者喔。

唔，那我又是想說什麼呢？

學校座落在半山腰上，樹啊草叢的，特別貼近大自然。
話說，今年的蟬聲好像較去年要來得大呢。於是我大概的問了幾個身邊的人。
結果，全是「沒有特別注意」這一類的答案，令我有些失望。
我又跑去問了社團一年級的學弟。

「我今年才剛進來耶…」說的也是啊。

「蟬噪」一詞尤其精簡地言明這聲音聽在耳裡的感受。
竹片刮磨水泥牆般的長音，注射針頭似的淡淡的涼意一點一點的侵蝕人的心智…
嗯，多少誇大其辭，但也不同於冷氣機運轉的低沉碼達聲，可以輕易融為生活的背景。
它宛若夏季燠熱的氣溫，忍不住的難耐、心神煩躁，干擾著精神無法集中。
究竟夏是一個運動流汗的季節。

你可得張大耳朵仔細聽，代表夏天的聲音。


所以，今年的蟬聲是不是比去年要來得大啊？

就像是學有專精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人不見得會成熟。
進步的機會就在眼前，沒有理由逃避。

唔，總是在立志的「小人」。

打開徐四金的香水，那氣味彷彿真實般騷動著，閒得到。其實不是那麼喜歡。
閱讀量實在很少，若問我，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前些日子讀到一半便放手的「我們」。
散文似的寫法，不乏情緒化的字眼，描寫一種情況、心境，細膩時卻少有劇情的推進。
夠快了，要怪就怪我這顆按捺不住的心吧。簡單的說是消化不良。
也不算讀不懂，精確些，是讀不出應有的感覺吧。

我早就在懷疑，自己的閱讀和別人的閱讀究竟是不同的，可又是多大尺度的不同？
提到長篇小說，常有人說「有趣得放不下手」，便一口氣給看完。
我不了解是這種說法太過浮濫，甚至成了一種宣傳手段，抑或是讀起來，我少了一些耐力。
過度思考使心思枯竭，事實上，持續閱讀文字兩個鐘頭，我同樣會有心思枯竭的感受。
閱讀使人與文字同步思考，但這樣的過程進展到一定的地步，便只剩下疲倦。
一整天考慮著同一件事情，而最後竟只想要摔東西，不情願再增加一點一滴的思考。
一種令人焦躁的微溫在流動中遲鈍了每一根腦神經。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我從來沒有印象，自己曾經一次看完任何一本書。

於是我開始捫心自問，對於讀，我是否真正的喜歡？

寫到這裡。


我的筆停在那裡，紙黏得如同塗了漿糊，摩擦力出奇的大。時間便在此凍結。
真的只是偶爾，我眷戀最初始的空白。

那些事我沒心情吐露。
後果。再者，對自己誠實比對別人誠實更重要。

一年不見，大家的頭上都頂了乾草。
提早回家是因為我累了。


這兩天，是畢業典禮的園遊會和社團成果發表。

有些人，除了認識之外，關係淺得只是在巧遇時揮手打個招呼。
而另一些，時常在固定場合碰面，但卻談不上認識的人們，竟要親切許多。

升上高二之後，每天轉車到學校的路途上多了一個學弟和一個學妹。
他們兩個還算熟稔，可以看見兩人在車上聊天。

五官粗獷的學弟，耳朵裡塞了助聽器。
興致勃勃地開闔，一口沒剩幾顆牙的血盆。破騾嗓子。

男生般短髮的學妹一張被青春痘侵蝕得坑坑疤疤的臉蛋。她的身高很高，少說有一米七吧。
剛開學的時候，學弟、學妹有時會同一班車，不過，最近大多只看到學弟一個。

也單單只是同所學校，構不上搭話的理由。(雖然講起搭訕有時我是意外的大膽)。
而且，這樣的學弟，作為第一印象的長相不及格。
我也真膚淺。

約好同一班公車上學的我和趙，經常在車上看見這位學弟。
而他也經常看著我們。就像是字面上那樣毫不隱藏，視線直直地打在我們兩人身上。
閒聊中，開著「他說不定懷疑我們是奇樂呢」這類的玩笑。

「他正在看你耶！」
「明明是在看你！」

或許真有其中一位是「令人仰慕的學長」。

我們一直認為他是用身心障礙錄取我們學校的。
簡言之，我們談論他時，表現在嘴巴上的語氣，實可構上嫌惡。

有這麼一次，在等車的那段時間裡，他走過來，說要向趙借一包衛生紙。
事後我的嘲笑與趙皺成一團的臉部表情，自是可想而知。

我一直以為事情就僅止於此。公車上的笑鬧成了日常中不起眼的一環。

於是星期四舉辦了園遊會。
我在教室裡幫一杯杯的仙草和愛玉放冰塊、加蓋，做了近一個鐘頭。

「班長，我的時間到了喔。」
「好啦，我知道啦。」很明顯的不耐煩。

我把抽屜裡夾在Six-Way封皮底的100元園遊卷(事後才發現100元實在很少)抽出。
曾有一次，200元的園遊卷給忘在家裡，這次索性擱在學枚，數目也少了。

談不上興高采烈，可倒也有那麼一絲歡愉。

一下在8班遇見了鮑伯，一杯飲料和一碗炒麵花了55元。
在11班找到了一直很愛吃的烤香腸，20元。
走廊上，趙強迫推銷的，論質論量都黑心十足的餅乾，四杯25元。

我抱著四個透明杯，手裡握著插了香腸的竹籤在走回教室的樓梯間裡，來自上方的呼喚。
心悸，我的耳朵先認出了那個變音不完全的番鴨叫聲。

連名帶姓地全給嚷了出來，好幾次。

我不是沒命地往前跑，而是下意識地漸漸放慢腳步，往上一瞥。
不出所料，學弟咧著空洞的嘴朝我笑。

「我是102班的，可不可以來我們班玩？」

嗯，我輸了。大概是聊天時給他偷聽的，不然，我曾經在司令台上領過校內競賽的散文獎。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啊，我沒有錢了耶。」我抬著頭，說。
記得在西門町遇見強迫推銷時，也不等他開口，我一定會搶先這麼說。
這次說的是實話。

「是喔。」沮喪有點言過其辭了，至少，程度上的失望吧。

回到教室，吃了香腸。下次我要自己帶生大蒜，我盤算著。


對我而言，這是個驚悚故事。